临渊文学社

李敖北大演讲：什么是自由主义

呐喊者啊

发表于 2008-09-05 21:20: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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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敖北大演讲自由主义

 

各位终于看到我了。

主任，校长，总裁，各位贵宾，各位老师，各位小朋友！来演讲紧不紧张，紧张，站在大庭广众面前，很多人他可以指挥千军万马的军队，可是你让他讲几句话，他就竦了，不敢讲话。什么原因，胆小。美国人打赢南北战争的将军格兰特，指挥千军万马打赢仗，林垦总统请他上台给他勋章，让他几句话，他讲不出口，为什么？怕这玩意，一讲演就紧张。

前天晚上我编了一个故事，迷糊做梦的时候编了一个故事。北京大学一个女孩子进了一个小房间，突然看到一个男的在这个小房间里，嘴巴里面念念有词，来回走动。这个女孩子就问他，你在干吗，他说我在背讲演稿，她说你在哪儿讲演，他说我要在北京大学讲演。女孩子问，你紧张吗？他说我不紧张，女孩子说，如果你不紧张为什么你到女厕所来干什么？

（捂嘴小声）这个人就是连战。

（热烈鼓掌）

台湾有一位很有名的歌星，很有名的女人。"崔（吹）台青"，你们不晓得这个人。"崔"是吹牛，"台"是台湾人，"青"是青年。台湾要靠混，靠吹牛，又是青年人混，连战就是这种人。他可以糊弄别人，糊弄不到我们可以糊弄你们。至少前一阵子糊弄你们。今天，一个重要的标准就是你们觉得，任何人觉得连战讲演好的人，我就要警告你们了，今天你们可能很失望。为什么呢？因为我无法花一个半小时把你这个观念转过来，就是你已经上了连战的当以后，我很难把你这个观念转过来。

（鼓掌）

我要在这儿埋怨一个人，埋怨我的老板，凤凰电视台的刘长乐先生，为什么要埋怨他，他把我"箍囚"到北京来，对不起，我一看到你们就讲很多乡音，"箍囚"到北京来。可是我已经在中国大陆，在凤凰电视台上讲了有400多场，你们对我相当的熟悉。用一个熟悉的眼光来看我，我今天把这个讲演讲成功，这个是高难度的。你们对连战完全不了解，你们看到他吗？（鼓掌，叫好）所以对我熟悉，对我是个困难，这个困难是刘长乐老板造成的，所以我今天有所抱怨。

 

[09:57:21]

现在总要开始讲正题了。罗马教皇（现在叫罗马教宗，批户十二）讲了一句话，他说你演讲的时候不能用稿子，为什么不能用稿子，他说用稿子表示你记不住，如果你连自己都记不住，你怎么样让听众记得住呢？你这个演讲就失败了。所以大家看好，没稿子，（张开衣服）也没有小抄（笑声）。可是我带了一些证据是有的，等会会显摆证据。

我必须和大家说，接下来这个演讲是刘长乐老板告诉我，一五一十都告诉我，规格都告诉我了。最后我就问他一句话，把他问得愣住了。我说有没有铺红地毯？我进门的时候有没有？他说你没有，克林顿有。连战有，你没有。我说为什么我没有？（外面呼声）（李敖朝外面……）他们是赞美我还是抗议呀！（大家笑）我说为什么我没有？他说，北大尊敬你，把你当成学术演讲，所以不铺红地毯（笑声）。校长，是不是这个意思？主任啦，是不是？（自己笑）。我说好，我做学术演讲，讲得好就是学术演讲，讲不好，讲一半，铺红地毯还来得及。

（掌声，笑）

为什么我要这样说，不然人家说你北京大学势利眼，怎么可以给李敖不铺红地毯，怎么给那些当官，给那些政治人物铺红地毯。要知道，我在这儿，有很多人眼睛看着我，说你李敖骂过国民党、骂过民进党，骂过老美国，骂过小日本，今天你在北京，你敢不敢骂共产党？（笑声）看，很多人不怀好意，你看，幸灾乐祸看着我（指向观众，观众笑）。我告诉你，我先不骂共产党，我先赞美共产党和国民党曾经打倒的一个势力，那个就是北洋军阀。

为什么赞美北洋军阀？大家知道吗？北京大学怎么出来的？北洋军阀。什么人叫蔡元培校长做北京大学校长--那时候蔡元培是国民党人的身份--是北洋军阀。北洋军阀有这个肚量把全国最好的大学交给与他敌对的一个政治势力的手里，那个就是黎元洪干的事情。我们现在骂北洋军阀，我们有什么资格骂北洋军阀呢？北洋军阀比我们肚量宽大得不得了。今天除非把我李敖放这儿来做北大校长（朝校长席），对不起，好像在抢副校长的位子（大家笑），否则，我们就不要骂北洋军阀，我们要做历史性的反省。

今天我在这儿谈一些事情，我来出发之前，各方友好都劝着我拉着我，这话别提，那话别说。刚才我在主任面前还说了两句，我说我来北大演讲，分两类：一类是金刚怒目式，另外一类叫菩萨低眉。你们待我还不错，今天开始就菩萨低眉。

我看到有人不笑，为什么不笑？因为放不开。为什么放不开？因为心里有顾忌。

我给大家谈一件事情。在克林顿站在这个位子上的时候，他引用了一句话。他说，以前在北京大学有一位校长叫做胡适--讲了一段话说。他说，有人说，你要为国家牺牲你的自由。可是胡适说，争取你个人的自由，就是争取国家的自由。

克林顿引证这句话的时候没有引证完，他身边的顾问有问题。下边还有一句话没引到。就是，胡适说，一个真正的开明进步的国家，不是一群奴才造成的，是要有独立个性，有自由思考的人造成的。所以克林顿的演讲引证有错误。后来，又来了一个人，就是连战，他在这个讲演场里面提到了四个字，有点犯忌讳的，可是事实上他提到了，叫做"自由主义"。

各位，连战对自由主义的解释完全错误。他轻描淡写地说，胡适把自由主义带到台湾，所以台湾有一股自由主义的学风，在学校里面流传下来了。我告诉各位，没这个事，没有人敢这样做，包括连战。他们都不敢这样做。所以自由主义这四个字虽然在连战的演讲里面、在北大的讲台上面出现了，我告诉你，没有这个东西。

很多人说我李敖是自由主义者。说，你自由主义者你在大陆，你在共产党统治的地区，我们要看你讲什么话，你要不要宣传自由主义？我告诉大家，我要宣传，可是内容跟你们所了解的有出入。什么是自由主义，自由主义我们看在学理上来讲，学理上讲，你出一本书，他出一书，学理上非常的高深。对我而言，没有复杂，自由主义只是两个部分，一部分是"反求诸己"的部分，一个部分是"反求诸宪法"的部分。

什么叫做反求诸已？ 我给大家讲一个故事，台湾在过去清朝统治之前是给郑成功来统治，这是了不起的中国民族英雄。郑成功的爸爸投降了，郑成功不肯，郑成功妈妈在福建被清朝的兵轮奸了。郑成功很痛苦，发现母亲被轮奸了，怎么办？我来告诉你怎么办，他把他母亲身体切开，注意呀，用水冲、冲洗他母亲的尸体。他认为他母亲被轮奸以后，脏，他母亲脏了，我们知道，奸是一个动作，污是一个结果。用水来冲，才可以解开郑成功自己心理的压力和痛苦。

各位想想看，在五四时代，有一个问题只有胡适先生解决了，别人解决不了，就是有一个北大学生提出来，说他的一个朋友的姐姐被土匪抢走了，绑票了，当然，也发生了刚才我所说的那种不幸的结果，问北大的这些思想家们，你们怎么样解释这个现象？大家解释不出来。胡适先生做出解释，他说，如果有男人要讨被害的女孩子做太太，我们要尊敬这个男的。这是胡先生的话。胡先生是说，一个女人被强暴了，其实在生理上变化很小，心理上难过，所以如果有这个男的能够破除这种情结，这个男的很了不起，我们应该尊敬他。

从郑成功的例子，到胡适的例子，我们想想看。当我们大家被困扰的时候，我们如何能够解开？俄国一个有名的小说家，叫库布里，他写过一个书叫《雅玛》。雅玛什么故事呢？是俄国的妓院里，大家都在接客。忽然来了一个女孩，很漂亮，如花似玉。当然大家都愿意给她上床，她赚了不少钱，红的不的了，一代名妓。有一天她跟其它的妓女聊天，她说，姐妹们你们知道吗？我还是处女，我是处女呀！那些姐妹们大家笑起来，咯咯笑起来。说你是什么处女呀？我们整天卖的是什么？你怎么是处女呀！这个女的说，你们知道我是什么吗？我是共产党，为了我的党，为了我的主义我们需要钱，需要我来卖，赚到这个钱，来帮助我们这个党，我们俄国要革命。我在做一个伟大的卖身，可是我在精神上，我是处女。你们不了解我。

大家注意到，有人说我们是唯物主义，你李敖站在这里，谈的全是唯心。唯心主义，当我觉得我不是妓女，我就是处女，这是高度的唯心。有人可能会问我，你这话是不是跟马克思不同啊？我告诉大家，马克思就是一个典型的唯心论者。你们以为他唯物吗？我认为他唯心。尤其他抄别人东西的时候更唯心。

你们说，你李敖说马克思？我们北大还有学院--马克思主义学院（朝校长询问状）。抄什么东西呀，大家核对核对看。英国首相格兰斯顿演讲，马克思资本论里引证，捏造了格兰斯顿的话。格兰斯顿没讲过这个话。亚当思密的那些话，马克思引证，没讲过这些话。马克思说，"工人无祖国"。这句话不是马克思说，这句话是法国大革命的时候那个英雄马拉讲的话。为什么我们这样子都被马克思给骗了还不觉得呢

最重要的是，1890年8月5日， 马克思的好朋友恩格斯写信给施密特，里面一段话，说，马克思亲口告诉他，"马克思不是马克思主义者"。马克思自己都不是马克思主义，我们那么急干吗？（场面严肃）

 

[10:04:40]

这话说来大家好像都不太笑。我告诉你，这就是我感到难过的一点。为什么？讲演坐在这里，最怕四样事情。第一样事情，人不来听；第二样事情，来听了跑去小便；第三个，小便以后不回来。第四个，是不鼓掌。（大家鼓掌。李敖笑，做鼓掌状向台上的三位嘉宾，校长书记严肃未鼓掌，刘也未鼓掌）

世界三大男高音帕瓦罗帝，里面有个大胖子，他跟我同岁。中间还有个小胖子、是中胖子多明哥，他一上来就是这个姿势（挥舞双手向上），请你们鼓掌。为什么要这个姿势？请你们鼓掌。因为我讲得太传神了，你们都忘了鼓掌了。鼓一次掌吧！（邀请大家鼓掌，试图带动校长书记，他们没动）。

你们也许不习惯我这种讲话的方式，可是我必须说，我在讲这种方式。

今天我站在这里，大家说，你要不要骂共产党？刚刚我说过，我先替北洋军阀讲了好话，让我替共产党讲一句好说。说你怎么这样敢为共产党讲好话，为什么我不敢？当共产党做了好事的时候，或者说他没有做坏事情的时候，我们为什么不把真相澄清出来？谁说共产党不许别人讲话，我抓一本书给你们看，谁说共产党不许别人讲话？（去拿书）《毛泽东文集》，当然你们会笑我：你在打着红旗反红旗。其实不是。我给你们看一段蛮有趣的，这一段你们可能都不看。我念给你们听。

"我们有些同志听不得相反得意见，批评不得，这是很不对的。(停顿，热烈鼓掌)有了错，一定要自我批评，要让别人讲话，让人批评。不负责任，怕负责任，不许人讲话，老虎屁股摸不得，凡是采取这种态度的人，十个就是十个要失败（镜头伸向书本）。""……人家总是要讲的，你老虎屁股摸不得吗？偏要摸！"（合书，热烈鼓掌）

今天我在这儿，是老虎让我来摸他屁股的。这话你怎么讲？今天你以为我在谈自由主义吗？今天我在这儿给大家做一个重大的宣誓：我李敖放弃自由主义。为什么？我告诉大家，从18世纪19世纪以来，人类所梦想追求的自由主义，那种追求自由主义的方法都是追求这个自由、那个自由。但是大家忘了，自由主义最重要的，刚才我已经说过了，第一个层面就是你心灵能不能解放。如果你心灵是郑成功式的，那你会把你自己困死了，把你那个死掉的妈也再整死。所以我认为心灵开放是重要的，这一部分的自由主义叫做"反求诸己"。

这都是你自己的事情，你自己没有一个改革开放的自己，永远困扰自己。所以我说，真正的自由主义者没有人想做，因为太痛苦了，因为太难了，要有很高的文化水平才能做自由主义者，所以自由主义这一段叫做反求诸己的。反求诸己成功了，我自己就知道，我不是郑成功，我可能是雅玛里面的那个窑子，那个卖东西的窑子，我是一个处女，这是个重要的自由主义的部分。

另外一个部分就是跟政府有关系。我们人民和政府的联系有几种方式……

大家北京话还好吗？有我好吗？大家说乡音未改，我没改，可能你们改了。为什么你们改了，因为北京变大了，很多三河县这些地方的音都混到北京来了。你们讲的没有我讲的纯。

[10:12:09]

我告诉你，人民和政府的关系。第一个关系就是：政府这么坏，我不要活了，我嗝了。什么人嗝了，屈原就是政府不好，我嗝了。辛亥革命以前的杨笃生在英国跳海，就是我嗝了，我不要活了。最有名的一个英国的故事，一个英国的议员叫Aster，是个女的，她跟另外一个议员，也很有名的，叫丘吉尔吵架。Aster说，你太可恶了，如果我是你太太。我就弄杯毒药给你。丘吉尔说，如果我是你丈夫，这个毒药我就喝。这就是我不要活了，有你这种太太我不要活了。

所以政府跟人民的关系就是，第一个关系就是说，你政府太坏了，我嗝了，我不要活了。伯夷叔齐最后饿死在首阳之山，就是嗝了。

第二个感觉就是我颠了，颠了就是跑了，撒丫子就跑，我玩不过你。孔子说，危邦不入，乱邦不居。我走了，我去做美国人了，我不要跟你们在一起。在坐的我的女儿，李文，就是这种类型得人。

 

第三个是"得"了。什么叫得了？一个台湾人他住在北京很久，住在雍和宫附近，讲了一口京片子。他到北京大学来作客，傅校长他们也照应过他。他叫林云，是个妖僧。他在录音机里面，你给他通电话，他在录音机里面，他说，我是林云，我不在家，等会"得"的一声，你就开始讲话，这个音就录进去。这就是得了。什么叫得了，得就是说你找不着我，我猫起来了，做隐士，就是在更了，颠了，得了的关系，就是藏起来了。

诸葛亮就是这种。他得了，刘备找到他了，就不得了。

（掌声）

第四种什么？第四种竦了。小时候我们在北京斗蟋蟀，一个打不过另一个了，它不动了，就是竦了，就是我怕了，我不和你玩了，就是人民和政府，我怕你，我不和你玩了。

 

第五种就是火了，翻儿了，我跟你干上了，我生气了。什么时候会翻儿了，我告诉你，人民忍无可忍的时候，在找到一个叽咕眼的题目就会翻儿。在1932年美国就发生这么一件事情，在第一次世界大战的时候，很多美国军人打死了。1918年世界大战结束，很多兵回来了，没打死，跟政府说，赔我们钱。政府说，你们现在年轻力壮，现在不给，到1945年，你们老了，再给你们钱，大家一听说，也好。

结果，1932年美国发生经济大恐慌，出事了。这些老兵憋不住了，跑到华盛顿广场大家集会，大家集合，由早到晚，由日到夜，都不解散。中央政府广场被占领，好说歹说都不解散。所谓爱好人权、尊重人权的美国人，他们干什么？开除坦克车。

一个将军叫做迈克阿瑟元帅，下面带了一个少将叫做巴顿将军，巴顿将军下面带了一个少校叫做艾森豪威尔，打枪，放毒气，多少人死掉了。政府不能忍耐，人民在他的中央政府广场里面盘居不去。说这种情况是美国的形象吗？是吗？

 

我给大家看看一个资料，大家看。告诉你们这是什么东西，这是当年《纽约时报》的头条新闻，讲到怎么样的开枪，你们看不清楚，没有关系。证据在这儿，一会主任和校长在这儿可以证明。

看这个表，1932年美国群众在中央政府盘踞不去，政府开枪；1953年德国群众盘踞不去，开枪；1956年匈牙利群众盘踞不去，开枪；1968年捷克群众盘踞不去，开枪；1970年美国又来了，又开枪。1970年在美国kent大学，开枪啦。你们看那个有名的画片，学生躺在地上，在流血，一个小女孩在哭。得过普利策的新闻奖，就是这个。

全世界任何政府在这个时候都是王八蛋！

[10:18:49]

开枪对不对，当然不对。可是我们作为人民比较小，逼他开枪，相住了，局面造成了，我们逼他开枪，我们要不要反省？我们为什么这么笨呢？太笨了。有没有什么聪明的方法呢？刚才我跟大家讲了，那五个样子，那五个想法都是消极的，消极的就是你不能够把政府摆平，你自己跟着受害。说我们争取言论自由，我告诉大家，没有人比我李敖古往今来争取言论自由最多的。我写过100多本书，有96本被查禁。

（掌声）

全世界古往今来有没有一个人这么有耐心、锲而不舍、写了这么多禁书，而有这么个王八蛋政府盯着他不放，查禁他。我把被查禁的书，书名、出版的年月，查禁的号码以及被查禁的罪状列了个表，你们看，这个表有多长。

（展示表，长时间掌声）

中国人讲著作等身--我长的个儿跟我的书一般高--当然武大郎最容易著作等身。（笑）我这个表已经超过我的身高了。能证明什么？我坐牢就坐牢，你们说，你有抱怨，你抱个屁怨？你们对共产党不满，大不了写文章，大不了坐牢。可是你们不愿意，你们聪明了，觉得你李敖傻，坐那么多年牢干什么。

为什么？我们现在知道有一种觉悟。我告诉大家，虽然这么多禁书不能卖，写了以后就被抢走了，怎么办呢？在二渠道，三渠道，一百渠道，在地摊上和那些黄色书刊一起卖。为了一起卖，鱼目混珠。所以我出的书都是来个屁股，看起来很凉快的（展示带色的书）。我的读者根本不是我的读者，他是买黄色书刊，买错了就变成我的读者。

 

所以，我的读者里面有些人是色情狂。你们中有没有，我不知道。（笑），反正我在来的那地方有这种现象。

我告诉大家，写言论自由争取以外，是这个下场。那么我们革命了。项羽这样喊，楚霸王可以这样喊，你不能这样喊。李自成也可以这样喊，你不能这样喊。为什么？项羽用的武器，李自成有的武器，和统治者差不多，你有一把刀，我有一把刀，差不多。现在全世界任何政府的统治者，用机关枪，哒哒哒哒，坦克车，咔咔咔咔。输了，没得说。所以我说，人民要聪明，争取自由要靠智慧。

大家看我那本小说，写《北京法源寺》，今天下午我要去法源寺去看看，从来没有去过这个地方，为什么没有去过，能把这个小说写得神龙活现，这就是文学家嘛，就干这个的嘛。

（掌声，笑声）

[10:22:14]

我讲我的心里话给你们听，我一回头看，除了我们的刘长乐老板以外，主任及校长都不太笑，我一回头看他们，有点紧张。（笑声）

（指他们）他们不算本领，我告诉你，我在内地最佩服的一个人，丁大官人，叫丁关根。丁关根，你和他讨论问题绝对不笑，脸绷着一路绷到底，我真的佩服，真的佩服他。

（笑声，掌声）

中国历史上有一个人，跟丁关根一样了不起的，叫包公，包公特色就是不笑，所以宋朝人当时得谚语是"包拯笑，黄河清"，包公笑得时候，黄河就清了。不可能的事情。

 

我今天要谈言论自由，大家怕这玩意，其实有什么好怕的。我举例给大家看，什么东西开放言论自由，会更安全，我今天在这儿最要讲的一句话就是这句话。

北欧，瑞典人、丹麦人，他们是全世界性开放最早的地方。那时候有A片--你们偷着看过A片小电影。丹麦开放A片的那一年，全国的强奸犯罪率减少了16％，不强奸了，一看那A片就好了（笑）。头一年全国偷看女人洗澡、窥视，当然女生也可以看男的，减少了80％。大家觉得不可思议。按照我们的标准，一定有伤风化，破坏民心士气。

我所佩服的一个将军叫做许世友，他嗝了，以前南京军区的司令。他说，南京军区不能看《红楼梦》，说《红楼梦》那本书是吊膀子的书，不能看。为什么不看红楼梦就以为我们思想会干净呢？现在告诉大家，瑞典的统一数字告诉我们，强奸犯减少16％，偷窥狂减少了80％，当您开放小电影的时候，大家整天看，稀松平常，反倒没事了，言论自由本身就是这样的。

我在台湾搞了这么多年的言论自由，结果怎样，整天查禁我的书，说李敖闯货，影响民心士气，现在，看到什么？我的书不禁了，可是也没事了。

我拿张照片给大家看--我手指着一个老头子，这老头子前一阵子还来到北京，他是国民党的上将，叫做许立农，当年做总政治部的主任，专门查禁我的书。老相好，后来变成老朋友了。我这手指着好像贫农在清算地主一样，在骂他。后来他向我道歉，在公开场合向我道歉，他说我们发现不查禁你这么多书，也不会亡党亡国。

所以今天，大家聪明一点应该知道：有些言论开放了以后，是火山一样的喷火口，让它喷出去。言论自由好像看小电影一样，让他讲了，让他骂了，让他说了，老虎屁股让他摸了，没什么了不起。

我认为，这是今天我们国家领导人最愿意知道的一点。可是今天他们知道不知道，还不知道。为什么不知道？为什么克林顿讲演、现场全体、全国播出，为什么连战的演讲现场全体播出，我李敖在这儿为什么要想想看再播出？

（嘿嘿笑，全场掌声）

[10:28:38]

看看主席的词：嘿嘿，好像又是打着红旗反红旗。"俏也不争风春，只把春来抱；待到山花浪漫时，它在从中笑。"花都开了以后，我在花里面笑。可是我告诉你，毛主席的真相。他的第一次原稿不是这样的，不是说"俏也不争春，只把春来抱，等到春花烂漫时，他在从中笑"。

他的原稿是："他在旁边笑"。他不在里边，他是个旁观者。旁边者变成在中间，大家知道什么境界呢？大家看王国维写的诗"人间词化"，"有我之境，有无我之境"。

现在女孩子穿的是裤袜，以前女孩子穿的是玻璃丝袜。玻璃丝袜套上去后，在大腿中间吊着，有吊带呆着。你把玻璃丝袜送给美国人，美国女人很高兴，她说有全世界最好的丝袜；你把玻璃丝袜送给法国女人，她说"我有了全世界最漂亮的大腿"。

她把袜子穿上去以后，她跟袜子立刻结合在一起，所以她有了全世界最漂亮的大腿。袜子没有穿上以前，是我有了全世界最漂亮的丝袜，你有了全世界最漂亮丝袜，就是"他在旁边笑"。丝袜套上大腿，不是毛主席大腿，就是"他在丛中笑"。

 

今天，我来到这儿，香港一句俗话就是"不是猛龙不过江"，我过江来了。我敢来，我是个自由主义者，我敢骂国民党、敢骂亲民党、敢骂小日本和敢骂老美，今天我来，不是骂人我也捧人，我捧了北洋军阀给您看。

我告诉你们，那个时候北大怎么样对待政府？教育部公文来了，不看，退回，不看。那时北大多狠，教育部钱送来，钱是收下了（笑声）。现在的北大，太孬了。在我看起来，太孬了，（大家齐鼓掌）什么原因？怎么样可以不孬，我们的书记站起来，我们的校长站起来，登高一抒，像我们以前的老校长马寅初不就是这样吗。

（鼓掌）

北大，马寅初干了九年的校长，在国民党时代被关起来，被软禁，后来在北大做校长的时候，本来一开始是很好，本来和毛泽东感情好得很，为了人口问题两个人看法变了。马寅初说中国人这样生下去我们不得了，我们的财富都被吃掉了。毛主席说，人多没有关系，人多好办事情，结果毛主席赢了。大家斗马寅初。马寅初大家从校长室开始斗他，贴大字报，一路斗斗斗斗到马寅初床前面的那个墙，都贴满了大字报，可是马寅初说我不在乎，我要干到死，我要孤云奋战。结果他没有死，他活到100岁，别人都死了，他还活着。嘿呵（四下点头，讪笑，校长旁边做轻拍手状）。

（热烈鼓掌）

这就是北大精神，北大的教育，所以我说今天，从北大开始。虽然毛主席说，北京大学"水浅王八多"，说北京大学，"庙小妖风大，水浅王八多"。（低八度说）不过多几个王八也不坏吧！

[10:33:24]

我的讲演其实讲不完的，可是今天的重点大体上就说到这儿了。这些书你们懒得看，我告诉你，我看得精得不得了，熟不得了。我念一段周总理的话给你们听，你们见识见识。听啊，"人民大众是有充分的思想自由的，只要其它思想都可以存在，言论出版集会结社都是毛泽东最正确的思想。……当然要讲，不讲这些，别的思想我们也允许它的存在。"

所以今天为什么我要替共产党讲好话。大家口口声声说共产党一党专政，不让人讲话，是错的。是一部分共产党把毛主席周总理的那个根本的精神给它过分紧缩了，才有今天的现象。

所以我和大家说，共产党有它自由的成分，过去被打压是一个错误。所以我们总觉得共产党是一党专制的，是错的，我们必须说，整个的原因出在原来的马克思。出在那里。可是现在我们知道都有中国式的社会主义。我请大家问问，社会主义不够呀，为什么前面要加中国式的社会主义，因为社会主义不够，可是不灵了说不出口，夹了一个帽子，中国式的社会主义，不是吗？

（掌声）

我告诉各位，你们都不看毛选集，都有这些话。论的十大关系，毛泽东的最重要的一篇文章。最后的一段话，你们听了绝对会惊心动魄。我念给你们听，"这些骂我们的，像龙云，像梁簌溟，我们要把他养起来，养着他们骂我，让他们骂。骂得无理，我们反驳，骂得有理，我们接受。这对党对人民、对人民、对社会主义比较有利。"毛泽东思想里面有一部分是真的懂这个道理的，结果我们把两个凡是化了，把他这一部分毛泽东给忽略掉了。

还有一个毛泽东你们知道它是谁吗？我念给你们听。"共产党是历史上发生的东西，凡是在历史上发生的东西，都要在历史上消灭。因此共产党总有一天会消灭。"（停顿下来，看大家）不许鼓掌，不许鼓掌呀！（有人鼓，止住。继续念）"共产党总有一天就是要消灭。消灭就是那么不舒服吗？我看很舒服。共产党哪一天不要了，我看实在好。我们的任务就是要促使他们消灭得早一点。"

（合书，狡黠挥书，众鼓掌）

什么时候消灭？国民党的一个大员叫戴传贤。他说周朝人统治800年，我们国民党至少统治1000年，结果国民党，嗝了。共产党到今天还存在。我愿意它，大家注意我李敖说的，存在一千年。那跟我们什么关系呀！？共产党讲两手策略，一手是软的，一手是硬的，抱住我们。我们也抱住它。它让它活1000年，我们就抱住它。共产党不是愿意为人们服务吗？我们就是人民，让它为我们服务。辛巴达过河的时候，忽然有一个老头子爬上他背上，恰他的脖子让他背着他，说你带着我走，结果是辛巴达怎么样甩他也甩不掉，要照顾他养他。

各位，坦白讲，我们希望共产党活1000年，我们在它背上1000年，抱住它，贴着它，哄着它，赖着它，奴役它，让它为我们服务，有什么不好？

好，我们要打，我们不服气就要打。我讲过了，玩言论自由你们玩不过我啦，你们要革命你们玩不过坦克车，不要再走这条路了。

说，我们不搞这些，那我们搞什么？我们去嗝了，去颠了，去得了，去竦了，然后，去翻儿了，用这种无谓的情绪，不健康的情绪在家里生闷气，拍桌子摔板凳是错误的。我们要跟共产党合作--只是他们人太多了一点，现在共产党是6900万，比台湾人口多3倍太多了一点。可是没有关系。你们要放弃自由，你们要做共产党我们欢迎，可是我们还有老百姓。13亿人口和6900万比起来是19：1，19个人里面有一个是共产党。我们广大的中国人民要干什么？我们放弃过去那种念头，那就是我们要打天下，我们要跟你作对，我觉得那是落伍的观点。为什么落伍了？因为没有可行性，人民会吃亏。

共产党说，下一代的共产党很聪明。我看到胡锦涛，我李敖这些小老弟，他们真的很聪明。可是不要忘了，我们也很聪明，这个时代对我们也很有利。大家都忘了，当年威尔逊看一本书都要跟别人借，林肯看一本书都要跟别人借，我们中国的宋廉走几里路去借书。为什么要背书，因为没有钱买书。

宋朝的王安石，他的儿子，王乓。王安石跟他的朋友刘公甫说，我儿子是神童，看书一遍就看会。刘公甫说说哪家的儿子看两遍呀？都是一遍看会，为什么呀，因为只有高度智慧的人才能念书。今天，我们就是这种人，你们北京大学就是这种人。

各位想想看。等一下我把我爸爸在北大的文凭给你们看，我要送给校长，送给主任。那个时候毕业，1926年北大毕业，365个人。今天上万，三万，六万。你们学校这么多人。大家想想看，我小时候一个中学生后面跟着4千个文盲。

我爸爸是北京大学的学生，你知道，多红呀，多吃的开呀。可是我们想想看，今天你们的责任是什么，你们背后有这么多的人，他们在竞争上竞争不过你们，本来你们从一出生就是胜利者。父母母亲受胎的时候，是2亿三亿的精子往前跑，最后是一个精子中标才出了你们。

你们一开始赢了两亿人，现在赢了13亿人，所以你们到了北京大学。不要以为做"自了汉"就完了，不要以为到了美国得了博士就完了。大家可以看，李文就是典型的例子，到了美国得了博士，得了什么？会失落的、所以我和大家说，我们要拥抱共产党，尤其是拥抱在它的背上面。共产党不喜欢笑，共产党太严肃，共产党会钻牛角尖，共产党会把毛思想做狭窄的解释。我们把它放宽一点，这就是我今天的主要目的。

我讲这一点，很多人提心吊胆。包括我在内。人家说，你到大陆来要不要看长城，我说我可能没上长城先进了秦城。

（呵呵呵呵）

（长时期掌声，校长书记不自然笑。）

 

真的没事。就告诉大家。今天，人心大坏，形势大好。人心坏掉了。我到台湾的时候，台湾人排着队，干吗？纳税。我说我们都逃税你们为什么排队？当了兵还放鞭炮。我说我们都是逃兵，您们为什么庆祝当兵？

台湾人已经变坏了。你们要听真话吗？我告诉各位，大陆人也变坏了，已经不是我以前的大陆人了。为什么我说我不伤感，我不能伤感呀。我看到的北京是什么北京？我到了店里的时候，他看是我，知道我买不起这东西，他会倒杯茶赖给我，那样彬彬有礼的北京已经没有了。现在是处处设防的北京。我认为当你对人处处设防的时候，人没有信心了，人变坏了。

今天我做个样板给大家看，我捐了35万人民币给胡先生，给胡适在北大立个铜像，就是告诉大家，当年，我们那样打击胡适思想，其实胡适思想是最温和的，对我们有利的，现在我们开始知道了，立个铜像给他。可是当年胡适在我穷困的时候送了1000元人民币给我，我今天用了35万，相当于1500倍的人情来还胡适。大家是这种人吗？你们会吗？大家可能有点钱，你们舍不得。觉得这个铜像不花也好，我花了。

十天以前，我离开时看到高金素梅去联合国去宣布日本人可恶的时候，我还送了她100万台币。各位想想看，不要以为我李敖有钱，我是台湾所谓的立法委员，大家知道我在坐出租车吗？我是真正做到了威武不能屈，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还有最后一句话，时髦不能动，谢谢各位！